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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的世界不简单,现代选举中无先例
发布时间:2020-03-26 0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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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2日,一段长2分18秒的视频出现在网上,其内容可称……平淡,甚至近于……无聊,但还是迅速病毒般扩散,仅在youtube上就得到了超过400万点击。在这则名为“开始行动(Getting Started)”的视频末尾,希拉里宣布,她将参加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

理性面对非理性

摘要: 美国中文网报道:就在2016年大选最后几天,奥巴马以即将离任总统的身份到摇摆州发起现代史上没有先例的助选行动,这将让选情朝着有利于希拉里的方向发展。美国中文网报道:就在2016年大选最后几天,奥巴马以即将离任总统的身份到摇摆州发起现代史上没有先例的助选行动,这将让选情朝着有利于希拉里的方向发展。据美国广播公司(ABC News)报道,奥巴马这个星期每天都穿越关键的摇摆州为希拉里助选,而希拉里也正在利用奥巴马的高支持率影响选民。最近的ABC/华盛顿邮报民调发现,奥巴马的支持率高达58%。白宫新闻秘书厄尼斯特(Josh Earnest)星期二说,奥巴马在大选投票之前最后一个星期发起助选闪电战。“希拉里团队请求奥巴马总统采取这么密集的旅行安排是有理由的。……他们相信他是非常有效的信息传递者,能向美国人介绍希拉里。”奥巴马本周在摇摆州北卡罗莱纳花费2天时间,也在佛罗里达和俄亥俄停留。即将离任的总统担任本党候选人核心代言人事件有多么不寻常?它在美国现代史上没有先例。多数即将离任的两届总统都没有资本遗留给本党候选人。例如,2008年,小布什总统支持率低迷,成为共和党候选人马侃(John McCain)的负债,而不是资产。在那次竞选期间,小布什只是出席为马侃的私人筹款活动,其它时候几乎不露面。在2000年,尽管克林顿的支持率超过50%,他的个人丑闻只能迫使他靠边站。乔治梅森大选政治科学教授梅耶(Jeremy Mayer)说,副总统戈尔竞选团队的那一决定现在看来是个战略性错误。梅耶说,“戈尔推开克林顿,许多分析家说那是戈尔失败的因素之一,如果戈尔得到那个竞选高手助阵,可能会有帮助。”尽管克林顿在戈尔的竞选最后几天为他助选,却基本上没有前去关键的摇摆州。1988年,当时的副总统老布什(George H.W. Bush)为接替受欢迎的里根而竞选,老布什没有过多利用里根--不像希拉里团队如此利用奥巴马--部分原因在于担心里根遮挡了那名候选人的风光。梅耶说,希拉里不存在这个问题。总统和第一夫人都比她更受欢迎,但那不会让她烦心。对于奥巴马来说,他热情鼓励选民支持希拉里还不仅是他相信自己的国务卿,那也关系到保护他的政治遗产。另一因素则是奥巴马认识到,民主党已经失去对国会两院的控制权,如果离开白宫对民主党就是灾难。梅耶说,那不是奥巴马的错,但民主党却会处于困境。除了遏制川普之外,今年的选举也是奥巴马帮助民主党恢复选举力量的重要机会。

几个月前,有网友给推荐了《The Righteous Mind: Why Good People Are Divided by Politics and Religion》。网上查了一下,这本书也出版了中文版《好人總是自以為是:政治與宗教如何將我們四分五裂》。一看字体就知道,这是台湾翻译的,好像还没有简体字中文版。

这则视频被脱口秀主持人囧司徒(Jon Stewart)吐槽为“貌似保险广告的东西”,但至少两拨人不太同意囧司徒的意见。许多政治观察员觉得,这则广告至少比希拉里2008年的那则“一起聊聊”强,神经学者和心理学者则觉得,至少这则广告“说的是人话”。

说服力的理论基础,是“人是非理性的”。据我观察,美国政客和知识分子是经历了痛苦的思辨,才认识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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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希拉里总算避免了“看我用理性折服你”的错误。

我2000年到美国,正好赶上戈尔和小布什竞选总统,共和党的小布什以一个戏剧性的微弱优势当选。到2004年,小布什战胜克里获得连任。当时我看报纸,感觉美国知识分子的情绪都有点失控了。

(《好人》一书的中文版封面)

非理性地信任理性

在美国选举史上,民主党的候选人常常犯一个致命错误——他们打算用逻辑、事实、数据、成本、收益、专业、政策……来说服选民。

理性和计算有诸多益处,靠着理性,我们能解出数学题,建起摩天大楼,把重物送上月球。但是,认为“摆出数字,展现理性”就能征服听众——这种对理性的信心完全是非理性的。

在《政治头脑》一书中,埃默里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德鲁•韦斯滕(Drew Westen)引述了一段真实发生过的辩论,以下是这段对话的简写版:

style="line-height: normal; letter-spacing: 0.06em;">G:「根据B的方案,保险费用将增加18%〜47%。国会请医疗保险精算师模拟过。打个比方,现在有个M姓老人,70岁了, 有高血压,妻子心脏不好。两人年收入共2.5万美元,负担不起处方药费。根据我的计划,保险立刻就可支付一半的医疗费。根据B的计划,在4到5年内,他俩一分都拿不到。」

style="line-height: normal;">B:「按照我的计划,他们会立刻得到处方药,这叫“直接帮助之手”。」

style="line-height: normal;">G:「可他们年收入到了2.5万美元啊,这样他们就不合(获得救济的)标准了。」

style="line-height: normal;">B:「瞧这人,满口数字,多懂数学啊。我开始觉得这人不仅发明了互联网,还发明了计算器。什么乱七八糟的数学题!」

这段对话发生在2000年,G是民主党候选人戈尔,B是共和党候选人小布什。两人的发言风格对比相当鲜明。结果呢?把条款和数字倒背如流的戈尔铩羽而归,对精算师和数字嗤之以鼻的小布什当了八年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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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怎么说”比“说了什么”更加重要。小布什懂得嘲弄大部分人都讨厌的数学,他还曾在竞选顾问建议下,修正了自己不讨选民喜欢的“假笑”表情(左),代之以更和善的微笑表情(右)。 】

理性闪着冰冷高贵的微光,而选民们就像《白马啸西风》里的李文秀那样转过头去,“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偏不喜欢。”

我记得当时纽约时报有篇社论叫《过着贫穷的生活,却给富人投票》(Living Poor, Voting Rich)。共和党的支持者主要有两种人,一种是特别有钱的人希望少缴税,另一种是受教育程度比较低、信教、尊崇传统价值观的人。绝大多数知识分子支持的民主党,爱给穷人发福利。但是这第二种人,居然不好好给民主党投票,这不是吃着地沟油操着富人的心吗?这不是非理性吗?

此书是美国社会心理学家Jonathan Haidt的主要作品之一,曾经登上《New York Times》的best sellers。是美国社会心理学的重要著作。Jonathan Haidt 1963年生于纽约一个liberal的犹太人家庭,1985年从耶鲁大学毕业,1992年获得宾州大学心理学博士。之后在芝加哥大学做文化心理学的博士后,这期间他获得资助在印度学习工作三个月。1995年受聘于佛吉尼亚大学执教直到2011年。于2011年到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执教和研究。《好人》一书发表于2012年,其中多处涉及其生平经历(以上内容全部来自维基百科)。

用情绪说服直觉脑

拥有理性,并不意味着理性会引导我们行动。

人类大脑其实可以看成两部分的组合:轻松无间断运行、随时收集各种线索、擅长无根据联想、提供各种情绪反应和直觉答案的“系统1”;以及功能强大、理解数据、能考试能作答、能反省批判、唯一缺陷是非常耗能所以不常用的“系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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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无意识地自动调用系统1时,你的大脑处在“直觉脑”模式,此时,你能“轻松解决”遇到的各种难题。

当你有意识地努力调用系统2时,你的大脑处在“理性脑”模式,你会挣扎痛苦,有时你能真正解决遇到的各种难题,有时你则会痛苦地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不懂”——在你只用系统1时,你很少会体会到这种痛苦。 

 “理性”非常强大。但更多时候,帮我们瞬间做出决策的其实是“直觉”。而擅用“理性”的人往往会犯一个错误,低估了“直觉”的影响力。

绝大部分人并不会看到一个“问题”就立刻做出反应(有些问题“感觉起来似乎不怎么重要嘛”),也不会因为出现一个“理性评估后的最佳解决方案”就开始行动(“唔,虽然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我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最令你关注的,永远是“能引起你情绪反应的问题”。最能引你行动的,永远是“能让你感觉快乐、远离痛苦的方案”。当被调动的情绪断言“毫无疑问就得用A方案”,理性这才开始努力寻找支持“A方案”的证据。当被激起的情绪高喊着“必须有所行动”,当不作为是如此令人痛苦,身体才会开始行动。

当一个人希望“说服别人支持自己”,他的最佳策略不是“以理服人”,而是“情绪共鸣”,最好能做到让人“一见你就笑”。耶鲁大学的心理学教授罗伯特•艾柏生(Robert Abelson)就发现,最能预测选举结果的,是选民在想到候选人时即刻升起的积极或消极的情绪反应。威廉姆斯学院的政治科学家乔治•马库思(George Marcus)研究了1984年里根对战蒙代尔的大选数据后,发现大多数选民投票主要受两个因素影响:一是他们对政党的忠诚度,二是他们对候选人的主观感受。而候选人的“政治立场”虽然也有影响,但影响力远不如这两个因素。

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的认知语言学家乔治•莱考夫(George Lakoff)同样认为 ,绝大部分选民不会把票投给“正确的观点”,他们投给他们认同的“自己人”。什么样的候选人会被认同?主要看五方面:①是伦理价值观跟我一致,还是道德败坏?②是实话实说,还是口不对心?③说起话来是亲切好理解,还是傲慢又难懂?④做判断时是坚定不移,还是犹豫不决?⑤是诚恳可信,还是令人怀疑?

莱考夫说,这个道理,里根懂,小布什懂,但戈尔不懂,希拉里……似乎也还不懂。

不过,也许这回,希拉里懂了。

那怎么面对老百姓的非理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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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起道德,赢得认同

人类喜欢故事。远在现代教育系统出现之前,故事是最有效的教育工具。全世界的文明都用故事来教育小孩、团结群众、平息纷争。

历史长河中诞生了无数故事,但只有少数故事能代代相传。纽约大学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Jonathan Haidt)认为,生命力最强的故事,是那些能唤起强烈情绪因而让人印象深刻的故事。而要唤起强烈情绪,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直接激活大脑中的“道德感受器”——不是一种,而是五种。五种“感受器”分别对应着道德的五维:关爱,公平,忠诚,权威和圣洁。

表格1 乔纳森•海特提出的五维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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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特发现,为了赢得选票,政客们需要至少激活受众们的某一维道德。他还有个更有意思的发现:民主党往往只诉诸其中二维——关爱与公平。而共和党在宣传中会诉诸道德的全部五维——除了关爱与公平,他们会更多地谈论爱国(忠诚)、传统价值观(权威)以及上帝(圣洁)。

 “五维道德”和“二维道德”的区别,在这两党的支持者身上也表现出来。海特和同事们找来了1600个不同政治立场的人回答一份“道德基础问卷(MFQ)”,结果图表化后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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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dx.doi.org/10.1037/a0015141 】

对强保守主义者(右)而言,五种道德对他们判断的影响力几乎相同。对强自由主义者(左)而言,关爱和公平比其余三种道德要重要得多。

两边的大脑看起来泾渭分明。不过,别忘了中立选民,他们尽管更关注关爱与公平,但也会被其他三种道德打动。海特教授建议,民主党候选人应该向共和党对手学习,学习他们诉诸多种道德的能力。

有的人是气急败坏。2008年初,里克·申科曼(Rick Shenkman)出了本书叫《我们到底有多傻》(Just How Stupid Are We? )。这本书说美国选民根本就不懂政治,都是胡乱投票。书中列举很多事实,比如现在看报纸的人越来越少,看电视新闻看的也都是什么“消防队员救援一只猫”之类的本地新闻和明星八卦,没人真正关心国家大事。咱们中国观众非常熟悉 CNN 电视台,专门播报全国及国际新闻,但是你知道吗?CNN 观众的平均年龄竟然高达60岁。那美国政治还有啥前途呢?

(《好人》一书的英文版封面)

竞选广告:说什么?如何说?

2000年,小布什阵营推出一则竞选广告,批评戈尔的处方药计划是“官僚之选(Bureaucrats decide)”  。看起来,这是在诉诸“公平”和“关爱”。不过,布什的宣传团队做的不止如此。这行字飞进画面时,“官僚”这个词的后四个字母曾单独出现过一瞬——“老鼠(RATS)”,一个容易激起疾病联想的词,针对的正是受众潜意识里的“圣洁”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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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僚→老鼠 图片来源 johnlocke.org】

而就在4月10日,希拉里正式宣布参选前两天,共和党推出了一则31秒的广告,《阻止希拉里(Stop Hillary)》。 

在这则广告里,许多评论的声音剪辑在一起,给了希拉里如下评价。

「她用私人邮箱来处理公共事务」——诉诸“公平/欺骗”。

「她想与俄罗斯重建关系」——诉诸“忠诚/背叛”。

「她说“冒着狙击手枪雨降落(在波斯尼亚)”」,「那是撒谎」——诉诸“公平/欺骗”。

「她从外国政府那收取百万美金」——诉诸“忠诚/背叛”。

最后,一个男声说,“「克林顿一家,总有点鬼祟」”——诉诸“公平/欺骗”。

两天后,希拉里自己的竞选广告里又说了什么呢?

在前面的一系列普通人的故事里,诉诸了六次“关爱”,五次“公平”,「能成为她(美国)的一部分感觉真棒」时诉诸了一次“忠诚”。

最后,希拉里说,「美国人正努力走出经济困境(关爱),但天平还是向着塔尖的少数人倾斜(公平)。每一天,美国人都需要一个战士,我想要成为那个为民众而战的人(忠诚)。……你可以取得成功,并保持成功(关爱)。因为当家庭富强时(关爱),国家就会富强(忠诚)。我要出发去争取你的选票了。这将是属于你的时代,而我希望你能与我同行(关爱)。」

4月14日,在她的第一场公开活动里,希拉里提出了四大竞选主轴 :一要振兴经济(关爱)、二要巩固美国的中产阶级(关爱)、三要让“不负责任的”金钱滚出政治(公平)、四则是保卫国家(忠诚)。

没有精确数字,没有冰冷事实,倒是多了“忠诚”这张牌,强自由主义者比较排斥的“权威”和“圣洁”则暂时没有出现,希拉里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向民众的“道德之心”喊话。至于美国选民到底有多欣赏这个版本的希拉里,就得等到明年见分晓了。

有的人是捏着鼻子分析。经济学家布赖恩·卡普兰2007年出了一本书,叫《理性选民的神话》(The Myth of the Rational Voter)。这本书说,传统经济学假设选民理性投票这个模型肯定是不对了,选民真是非理性的啊 —— 要想实现美国梦,民主选举制度必须得改革!

此书在最后部分总结了几个观点:

参考资料

可是政治体制改革哪有那么容易,所以有的人是面对现实。现实是共和党因为群众基础好,比民主党更善于摆弄人心。所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教授乔治·莱考夫(George Lakoff)就写了一本书叫《政治之脑》(The Political Mind),研究人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莱考夫说,人的政治观点并不是由经济基础决定的,人投票投的不是利益,而是理念。共和党的理念更符合进化心理学,而民主党的理念可能太先进了,人民群众接受不了。他就呼吁民主党人要加强对人心的钻研,不然还会继续输给共和党。

1. 人类的直觉先于理性。在政治,道德,社会问题上,绝大多数人并非理想中的理性人,而总是先做出直觉判断,然后通过理性为直觉提供理性的解释。因此理性的原因不是为了证明直觉判断的正确,而是为了给自己的直觉提供道德基础,同时为了说服别人。对一个人来说直觉是大象,而理性是小小的骑手。骑手并不能改变大象的方向,而仅仅是为大象的选择做出解释。

乔纳森•海特,《正义之心:为什么人们总是坚持"我对你错"》 ,2014

民主党政客们也在反思。戈尔2008年也出了一本书,叫《对理性的侵犯》(The Assault on Reason),痛斥现在的美国政治是非理性的。戈尔说他当年竞选议员的时候就发现选举结果几乎就是由你花了多少钱投放广告决定的。广告商告诉他,把这条广告在当地电视台播放这么多点,你的支持率就能提高多少到百分之几。戈尔花了钱,支持率果然就到了那个点。那选举和政治才能还有什么关系呢?

2. 与人无害和公平并非道德的唯一来源。事实上在不同文化和不同历史时期,道德总有不同的标准,而且这个标准不断变化。无害和公平之外,很多不同国家都有其他的道德因素。因此做出道德判断必须慎之又慎,不应用自己的道德标准作为唯一正确的标准。

George Lakoff,    The Political Mind: A Cognitive Scientist's Guide to Your Brain and Its Politics, 2009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现在得重新理解了 —— 这句话简直是说服力的广告语。

3. 作者把人类的个人主义道德来源归纳为六大基础:包括关怀/伤害、解放/压迫、公平/欺诈、忠诚/背叛、权威/颠覆、圣洁/堕落。这一段是文章论述的重点,对于这六大基础都进行了深入分析和区别,并且用例子和一些数据给出证据,以证明这六大基础在道德评判中的作用。违反其中任何其中一点都可能引起一些人的反感,从而以直觉对问题做出评判,之后进入第一点,开始为自己的直觉辩护。但是不同的个人对这六类问题具有不同的感受。比如说虐待动物,在多数人中会唤起关怀/伤害的道德感受,而这个感受会成为动物保护协会等等组织存在的主要道德原因。

​Drew Westen    The Political Brain: The Role of Emotion in Deciding the Fate of the Nation, 2007

  1. 道德使人团结也盲目(morality binds and blinds)是文章的另外一个核心内容。首先作者试图说明人类不仅仅是个人主义个体,在自然演化过程中也有种群间的竞争。不但在动物之间存在种群竞争,人类和动物之间存在种群竞争,在人类内部同样存在种群竞争。这种竞争表现为从部落战争到现代企业。因此很多现代企业要借助着装,日本学校借助校服,传销组织组织旅游,运动会前组织升旗等等仪式以形成团体意识,让个人的思想和行为符合集团利益。在人类历史上,除了我们今天的homo sapien之外还有好几个早期人类分支,Homo Heidelbergensis、Homo Rudolfensis、Homo Abilis、Homo Floresiensis、Homo erectus、Homo Neanderthals和我们Homo sapiens。

Graham, Jesse, Jonathan Haidt, and Brian A. Nosek. "Liberals and conservatives rely on different sets of moral foundation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96.5 (2009):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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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进化树,注意有多支古人类消失。图片来源于Pinterest)

这其中我们现代人类和其中Homo Heidelbergensis,Homo Floresiensis,Homo Neanderthals都有重叠。考古学甚至发现现代非洲人之外的人类基因中大概1-4%的基因来源于尼安德特人(Neanderthals),也就是说人类在走出非洲之后跟尼安德特人之间曾经发生了部分的融合。然而在与人类的竞争,环境变迁,疾病等等的共同作用之下,尼安德特人最终走向消亡。这是种群竞争最残酷而真实的例子。作者认为,正是这种竞争使我们的基因发生了选择,在个人主义基因之外,也选择了集体主义基因,即使平时深藏不露,但是随时等等醒来,爆发出可怕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一方面可以是纳粹,军国主义的基因源泉,但是也是现代各种文明的基石,包括我们的爱国主义,企业文化,各种集体运动都是这种群体性的表现。用作者的话说“We are 90 percent chimp and 10 percent bee”。这里面作者用chimp指代个人主义,bee指代彻底的集体主义。然而作者却没有论证这90%对10%的判断是怎么得来的。这就产生一个问题,为什么军国主义可以利用这10%来彻底压制另外90%的个人主义道德判断?这10%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正是这种集体主义让我们团结一致,也可以让我们轻易丧失自我价值判断,成为群体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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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主义者的道德图,图片来自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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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主义者的道德图,图片来自原作)

在作者看来,人类并非天生的邪恶或者善良,但是在千万年的演化过程中,对六大基石的不同敏感性基因被保留了下来,导致我们在面对道德,社会等问题的时候,直觉首先做出判断,然后我们的理性开始为这个判断来寻找依据。而等待随时被唤醒的集体主义,让我们在社会问题中根据道德判断选择自己的阵营,使不同道德群体之间无法沟通和理解,不同的好人群体之间也因此互相为敌。

这套理论是怎样运用到实践中的呢?作者把美国政治生活中对不同问题的反应,归为两类(当然作者一再强调,他的研究排除了极端主义者)。一类是自由主义者(liberals),一类是保守主义者(conservatives)。研究发现,自由主义这在个人道德的六大基石中,对关怀有最强烈的反应,对解放和公平也有一定反应,但是对另外三类几乎毫无感觉。如图所示,黑色线条越粗表示对这个道德要求越敏感,越强烈。对自由主义者而言,最神圣的价值是保护被压迫的受害者。他们倾向于厌恶权威,轻视忠诚,更加不在乎所谓的堕落。然而对保守主义者而言,对六大基石有几乎相同的道德反应。也就是说,保守主义者不但反对压迫,而且同时反对背叛和颠覆现有秩序。因此保守主义者最神圣的价值是保护道德社会的传统。

作者看来,二者并无优劣善恶之分,只有好人间的不同价值取向之分。但是正是这种不同倾向,造成美国的社会分裂,而这种分裂是在思想、道德和价值层面的分裂,比种族,国籍,经济,文化的分裂更加强烈和鲜明,在美国的政治生活中造成极大的混乱,这种混乱越来越明显。这是美国两党共同造成的,也是美国选民造成的。

比如说最近的NFL事件。美国的橄榄球比赛在开始前都有奏国歌,升国旗的仪式。美国式的爱国主义说,要立正然后把右手放在胸前,表示敬意。这已经成为一种美式传统,即使在公立中小学也每天举行这样的仪式,跟中国并无二至。而几周前,NFL比赛开场的奏国歌过程中,有运动员开始改变姿势,单腿下跪,而非直立,以示抗议。9月,美国总统床铺在一次集会上呼吁NFL开除这些下跪的球员,作为不尊重美国国旗和国歌的惩罚。这导致全国的大争论。保守派一方认为这是对军人,国家的亵渎,应该坚决制止;自由派一方则认为这是为了抗议美国警察对黑人的歧视性待遇。这个事件,非常明显的显示了双方的观念分歧。但是用Jonathan Haidt的分析方法来看,恰恰充分体现了二者道德基础的差别。保守派基于忠诚/背叛的道德基础被床铺唤醒,因而坚决支持惩罚对国旗的不忠。而在自由派看来,反抗压迫才是问题的核心,对国旗下跪就是反抗,具有天然正义性,床铺不过是为反抗者提供了新的道德动力。二者对错不论,但从这个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床铺冒着失去自由派的风险,恰恰唤醒了一部分保守派的道德支持,重新激发了保守派的集体意识,让保守派,甚至是中间派的爱国主义者团结起来。

事实上,每个人在这六个道德基础上,都会有不同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六根粗细不同的线条。这六根线条的形成既是基因选择的结果,也是社会环境的体现。比如说,在中国爱国主义就几乎是一种绝对的道德正确,任何挑战爱国主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暗示都能激起大量的道德谴责。可以想象中国运动员升国旗的时候不行注目礼么?这就是环境对道德的影响。因此这种派别的倾向性是一种连续的变化,而非绝对的分野。但是由于自由派仅仅关心其中的两个基石,导致自由派能够使用的道德暗示非常有限,也就难以唤起很多人在政治上的集体意识,但是这种意识更加强烈而且鲜明。就像希拉里的邮件门,能够在保守派中唤起强烈的忠诚/背叛感,但是却无法对自由派产生明显的道德反应。这种道德基础的差异在社会政治议题中随处可见,然而如何运用这种差异,唤起更多人的道德认同感,激发更多人的道德集体意识,却并非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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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作者Jonathan_Haidt,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在文章中的例子是奥巴马的一个演讲,陷入了自由主义的道德限制,仅仅使用关怀和解放作为整个演讲的核心道德基础。然而在作者看来,这无助于吸引和团结大量的中间派和保守派。同样的是,希拉里强调的女权主义、种族平等、性别认同等都仅仅使用了关怀和解放这两大基石。然而以床铺为代表的保守派在此之外基于平等而关心滥用福利和经济发展,基于忠诚而关心爱国主义和文化侵略,基于圣洁而关心家庭破碎和毒品泛滥等等其他议题。由于其关心的议题更加广泛,有可能吸引更多有共同道德基础的选民的支持。一般来说中间派选民很可能是single issue voters or simple issue voters,也就是说仅仅使用一个道德基石作为主要的选举选择。并非其他道德问题不重要,而是在选举这个时刻,这个议题最重要。比如说反对AA。自由派基于保护黑人和墨西哥裔为主的少数族裔而限制其他族裔的大学录取,使亚裔成为受害者。对一部分亚裔来说,平等也就是统一的录取标准是最大的道德基石,从而选择支持共和党。也许这是因为床铺本人的道德价值,也许这是因为他作为商人的直觉,但是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床铺正熟练运用社会心理学,通过挑起议题,不断唤起越来越多的人的道德感情,让更多的民众通过被唤醒的集体主义,团结在他的周围。对他的反对声会越来越强烈,因为每次这样的争论都激起自由派的激烈反抗,但是保守派和中间派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找到共同的道德基石,从而团结一致。

前几天发生了美国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枪击案,一个枪手在拉斯维加斯向音乐节观众开火,造成59人死亡,500多人受伤的悲剧。民众和政府的反应也恰恰体现了不同道德基础在政治生活中的影响。民主党基于保护受害者,立即提出尽快立法禁枪或者控枪。而共和党基于信任政府,要求先完成伤者救助和调查。二者互相指责,民众也随之分裂。然而民主党不肯承认的是,禁枪在今天的美国,在超过3亿支枪流于市场的美国并不可行,反而让守法公民成为受害者。而共和党宁可看着各种大屠杀,却无所作为。二者如何摆脱各自的道德束缚,形成共识,已是美国政治回归正轨的当务之急。

多样化在现实政治生活并非如想象般美好,特别是道德的多样化造成群体内部的纷争不断,内部争论的损耗大大降低作为群体的效率。在商业上造成商业的失败,在军事上造成军事的失败,同样在政治上造成政治失败。然而绝对一致的道德,却导致群体间的摩擦加剧,群体间竞争愈演愈烈,以致难以调和而导致集体失败(比如企业倒闭)、不得不付诸武力(比如民族战争)。如何在多样化和一致性之间建立稳定的平衡关系,还需要社会学的更深入研究。正如作者所说Moral binds and blinds。道德恰恰让多数人盲目,但是一个没有道德的社会将无法正常运转,如何在一个个人主义盛行的时代,寻找一个为多数人接受的共同价值体系,维系一个社会的稳定,繁荣和发展,不仅仅是社会心理学的艰苦议题,也是整个社会每个人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思考。

但是,当作者提到奥巴马的例子的时候,一再强调其对奥巴马团队的建议和联系,这恰恰透露了政客们通过雇佣这些社会心理学的研究者,运用社会心理学手段,为自己的竞选提供支持,而这种支持是技术性的,科学性的,系统性的,其目的是为了获取更多人的道德支持,而非为更多人提供服务。越来越多的政客正在运用社会学,心理学,行为学,伦理学等等的科学手段来推进自己的价值体系。这些手段组合起来,威力异常强大,让我不得不怀疑,美国社会为什么会日益分裂,社会矛盾加剧,道德指责频现媒体,两党政治是社会心理学研究的因,还是社会心理学研究的果?我们真的愿意社会心理学运用到社会当中么?我们真的愿意政客们随时挑起道德纷争么?我们真的愿意让我们的道德成为社会分裂的基石么?作为普通人,该怎样面对社会心理学基于数据,科研和最聪明的智慧相结合的成果?作为研究者,社会科学本身并无道德立场,也没有善恶之分,然而社会科学成果在现实社会中的运用不可能没有道德的立场。作为人类到底该不该让社会学的研究介入社会的运行?该怎样规范社会学在社会中的运用?当这个武器掌握在少数精英手中的时候,会不会成为操弄舆情的工具?当这个武器掌握在专制者,独裁者手中的时候,我们拿什么去面对呢?社会心理学是会成为弥合创伤的良药,还是分裂社会的屠刀,端看那些社会精英的智慧和担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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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及文献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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